證券交易法修正與公司治理

「證券交易法部分條文修正案」業經立法院於去（94）年12月20日三讀通過，本次計修正21條條文，刪除9條條文，並增訂8條條文，針對內線交易、證券商業務範圍、公司治理與會計師責任等做出重要規定。由於修正幅度頗大，預計將對整個資本市場未來的發展產生重大影響。特別是在公司治理方面，正式授與獨立董事制度法源基礎，並採循序漸進的方式進行。公開發行公司的董事會、監察人等之運作，預計將呈現全新的風貌。而此新公司治理制度如何落實，殊值吾人關切。

與公司治理有關之修正重點

本次修正條文中，有關公司治理之規定，計有引進獨立董事與審計委員會等條文，其相關之修正重點茲分述如下：

一、確立獨立董事與審計委員會制度之法源

早在民國89年6月，台灣證券交易所董事會審議14家上櫃公司轉上市案，便要求各公司承諾上市後應增加獨立董事與監察人1至2人，這是我國獨立董監事之始；91年2月，台灣證券交易所修正有價證券上市審查準則第9條與上市審查準則補充規定第17條（櫃買中心的規定亦類似），規定嗣後申請上市的公司（已上市公司不適用）必須至少設置獨立董事2席、獨立監察人1席，且獨立董監事至少各1人須為會計或財務專業人士，否則不准上市；91年10月，證交所與櫃買中心乃頒訂上市上櫃公司治理實務準則，要求上市（櫃）公司設置獨立董事、審計委員會及獨立監察人；92年4月8日，當時的財政部證期會更以台財證一字第0920001468號令規定擔任獨立董監的條件。凡此種種，雖使獨立董監制度有了基本的依循，但尚非法律明文規定或授權，因此在適法性上屢受質疑。此次修法，確立了「獨立董事」與「審計委員會」制度的法源，並採取「審計委員會」與「監察人」擇一適用，不再採用「獨立監察人」制度，這對未來公司治理的運作模式確有較清楚的安排，至少仍能維持公司法的二元管理制，可說是英美法與大陸法調合的結果。

依修正證券交易法（以下簡稱「新法」）第14條之2及第14條之4規定，公開發行公司得依章程規定設置獨立董事，並應擇一設置審計委員會或監察人，但主管機關（指行政院金融監督管理委員會）得視情況要求公司設置獨立董事、或命令設置審計委員會以替代監察人。

（一）命令設置獨立董事之情況

主管機關應視公司規模、股東結構、業務性質及其它必要情況，要求公司設置獨立董事，其人數不得少於2人，且不得少於董事席次五分之一。據報載（見94年12月22日工商時報），對此項強制設置之做法，金管會初步規劃以金控及一定資本額以上之銀行、證券、保險、投信及上市櫃生產事業為優先適用之對象。

據了解，目前上市櫃公司自願設置獨立董事的比例並不算高，新法第183條乃訂有緩衝規定。

（二）獨立董事之資格與權利義務

依新法第14條之2第2項規定，獨立董事應具備專業知識，其持股及兼職應予限制，且於執行業務範圍內應保持獨立性，不得與公司有直接或間接之利害關係。獨立董事之專業資格、持股與兼職限制、獨立性之認定、提名方式及其它應遵行事項之辦法，由主管機關定之。

有下列情事之一者，不得充任獨立董事，其已充任者，當然解任：

• 有公司法第30條各款情事之一。

• 依公司法第27條規定以政府、法人或其代表人當選。

• 違反依前項所定獨立董事之資格。

此外，依新法第14條之4第5項規定，公司法第200條、第213條至第215條、第216條第1項、第3項、第4項、第218條第1項、第2項、第218條之1、第218條之2第2項、第220條、第223條至第226條、第227條但書及第245條第2項等有關監察人職權之規定，對審計委員會之獨立董事成員，準用之（新法第14條之4第4項）。

（三）設有獨立董事公司之董事會義務

依新法第14條之3規定，已依規定選任獨立董事之公司，除經主管機關核准者外，下列事項應提董事會決議通過，獨立董事如有反對意見或保留意見，應於董事會議事錄載明：

• 依第14條之1規定，訂定或修正內部控制制度。

• 依第36條之1規定，訂定或修正取得或處分資產、從事衍生性商品交易、資金貸與他人、為他人背書或提供保證之重大財務業務行為之處理程序。

• 涉及董事或監察人自身利害關係之事項。

• 重大之資產或衍生性商品交易。

• 重大之資金貸與、背書或提供保證。

• 募集、發行或私募具有股權性質之有價證券。

• 簽證會計師之委任、解任或報酬。

• 財務、會計或內部稽核主管之任免。

• 其它經主管機關規定之重大事項。

（四）命令設置審計委員會之情況

新法第14條之4第1項規定，已依本法發行股票之公司，應擇一設置審計委員會或監察人。但主管機關得視公司規模、業務性質及其它必要情況，命令設置審計委員會替代監察人。其辦法，由主管機關定之。

（五）審計委員會之組織及職權

審計委員會應由全體獨立董事組成，其人數不得少於3人，其中1為召集人，且至少1人應具備會計或財務專長。

公司設置審計委員會者，證券交易法、公司法及其它法律對於監察人之規定，於審計委員會準用之（新法第14條之4第3項）。

審計委員會之決議，應有審計委員會全體成員二分之一以上之同意。而審計委員會及其獨立董事成員對新法第14條之4第3、4兩項所定職權之行使及相關事項之辦法，由主管機關定之。

（六）審計委員會之職權

依新法第14條之5規定，已依本法發行股票之公司設置審計委員會者，下列事項應經審計委員會全體成員二分之一以上同意，並提董事會決議，不適用第14條之3規定：

• 依第14條之1規定，訂定或修正內部控制制度。

• 內部控制制度有效性之考核。

• 依第36條之1規定，訂定或修正取得或處分資產、從事衍生性商品交易、資金貸與他人、為他人背書或提供保證之重大財務業務行為之處理程序。

• 涉及董事自身利害關係之事項。

• 重大之資產或衍生性商品交易。

• 重大之資金貸與、背書或提供保證。

• 募集、發行或私募具有股權性質之有價證券。

• 簽證會計師之委任、解任或報酬。

• 財務、會計或內部稽核主管之任免。

• 年度財務報告及半年度財務報告。

• 其它公司或主管機關規定之重大事項。

以上各款事項，除「年度財務報告及半年度財務報告」外，如未經審計委員會全體成員二分之一以上同意者，得由全體董事三分之二以上同意行之，不受前項規定之限制，並應於董事會議事錄載明審計委員會之決議。

公司設置審計委員會者，不適用第36條第1項財務報告應經監察人承認之規定。

換言之，依新法規定設置審計委員會之公開發行公司，已將涉及財務、業務資訊之揭露與透明化事項，轉由審計委員會決議行使，而董事會仍保有審核與最終之決策權，但關於財務報告之承認則取代監察人之地位，仍專屬於審計委員會。然值得吾人注意者，審計委員會對於上開事項（除財務報告之承認外）已成為第一線之決策者，而非扮演監察人之監督角色，職責相對加重。

二、強化董事會之獨立性及議事運作

為維持董事會之獨立運作，並強化監察人之監控機制，依新法第26條之3規定，公開發行公司之董事人數、法人代表可否同時當選董事及監察人、董事相互間、監察人相互間暨董事與監察人間之親屬關係等，均有新增規定，其情形說明如下：

（一）設置董事不得少於5人

已依本法發行股票之公司董事會，設置董事不得少於5人。董事因故解任，致不足5人者，公司應於最近一次股東會補選之。但董事缺額達章程所定席次三分之一者，公司應自事實發生之日起60日內，召開股東臨時會補選之。

（二）政府或法人股東不得同時指派董事及監察人

政府或法人為公開發行公司之股東時，除經主管機關核准者外，不得由其代表人同時當選或擔任公司之董事及監察人，不適用公司法第27條第2項規定。

（三）董事、監察人具親屬關係之禁止

公司除經主管機關核准者外，董事間應有超過半數之席次，不得具有下列關係之一：

• 配偶。

• 二親等以內之親屬。

公司除經主管機關核准者外，監察人間或監察人與董事間，應至少1席以上，不得具有前項各款關係之一。已充任董事或監察人違反此項禁止規定者，當然解任。

（四）公司應訂定董事會議事規範

公司應訂定董事會議事規範，其主要議事內容、作業程序、議事錄應載明事項、公告及其它應遵行事項之辦法，由主管機關定之。

三、加強財務報告編製責任及規範會計主管專業能力

新法參考美國沙氏法案第302條之規定，增訂第14條第3項，規定財務報告應經董事長、經理人及會計主管簽名或蓋章，並出具財務報告內容無虛偽或隱匿之聲明，如有違反者，依新法第178條第1項第2款之規定，將被處新台幣24萬元以上、240萬元以下之罰鍰。此外，並增訂同條第4項，規定前項會計主管應具備一定之資格條件，並於任職期間內持續專業進修；其資格條件、持續專業進修之最低進修時數，及辦理進修機構應具備條件等事項之辦法，由主管機關定之。

四、擴大財務資訊不實之民事賠償責任範圍

本法修正前於第20條即規定，有價證券之募集、發行、私募或買賣，不得有虛偽、詐欺或其它足致他人誤信之行為。發行人申報或公告之財務報告及其它有關業務文件，其內容不得有虛偽或隱匿之情事。

違反前二項規定者，對於該有價證券之善意取得人或出賣人因而所受之損害，應負賠償之責。

新法雖僅略做文字修正，以求周延，但增列第20條之1，對於財務業務資訊之範圍、公司管理階層與會計師對資訊不實之賠償責任等均有新規定，茲分述如下：

（一）財務、業務資訊之範圍

包括發行人依本法規定申報或公告之財務報告及財務業務文件，暨依第36條第1項公告申報之財務報告（包括年度及半年度財務報告、第1季及第3季季報、以及每月之營業額公告）。

（二）發行人及其相關負責人之損害賠償責任及免責條款

以上財務、業務資訊，其主要內容有虛偽或隱匿之情事，下列各款之人，對於發行人所發行有價證券之善意取得人、出賣人或持有人（委託證券經紀商以行紀名義買入或賣出之人，依新法第20條第4項規定，視為取得人或出賣人，新法第20條之1第6項並明定此類人員亦準用，而有相同之損害賠償請求權）因而所受之損害，應負賠償責任：

• 發行人及其負責人。

• 發行人之職員，曾在財務報告或財務業務文件上簽名或蓋章者。

前項各款之人，除發行人、發行人之董事長、總經理外，如能證明已盡相當注意，且有正當理由可合理確信其內容無虛偽或隱匿之情事者，免負賠償責任。

（三）會計師簽證不實之損害賠償責任

會計師辦理財務報告或財務業務文件之簽證，有不正當行為或違反或廢弛其業務上應盡之義務，致發生對發行人所發行有價證券之善意取得人、出賣人或持有人因而所受之損害，應負賠償責任。前項會計師之賠償責任，有價證券之善意取得人、出賣人或持有人得聲請法院調閱會計師工作底稿，並請求閱覽或抄錄，會計師及會計師事務所不得拒絕。

新法對於會計師之賠償責任，仍採取民法上損害賠償舉證責任之規定，即由請求權人負責舉證，但增列得聲請調閱會計師工作底稿之規定，給請求權人多了一項取證管道，會計師的查核工作品質勢必得更嚴格地管控。

（四）賠償責任之分配

前述損害賠償責任，應由發行人及其負責人、發行人之職員曾在財務報告或財務業務文件上簽名或蓋章者負責。但新法對發行人、發行人之董事長及總經理採取無過失責任。至於發行人之職員，則負推定過失責任，亦即，如能證明已盡相當注意，且有正當理由可合理確信其內容無虛偽或隱匿之情事者，則免負賠償責任；如未能舉證免責，則僅就其過失，與會計師依其責任比例，負賠償責任。此觀諸新法第20條之1第2項、第5項分別規定：「前項各款之人，除發行人、發行人之董事長、總經理外，如能證明已盡相當注意，且有正當理由可合理確信其內容無虛偽或隱匿之情事者，免負賠償責任」，「第1項各款及第3項之人，除發行人、發行人之董事長、總經理外，因其過失致第一項損害之發生者，應依其責任比例，負賠償責任。」即明。至於過失責任之比例分配，則由法院審判。

然新法第20條之1有關賠償責任之規定，並未明文係連帶賠償責任，與證券交易法第32條明文規定係連帶賠償責任不同，按民法第272條規定，連帶責任之成立以明示或法律明文為限，此處既未明文負連帶損害賠償責任，自非負連帶賠償責任，而係共同賠償責任，但新法第20條之1第1項、第2項、第3項及第5項之賠償責任，究應如何處理，顯然存有諸多疑義。

五、治理新規定之實施緩衝期

新法原應自公布日施行，但因第14條之2至第14條之5係有關獨立董事及審計委員會之設置，涉及公司組織架構之調整、董事會及審計委員會之運作等，影響頗大；而增訂之第26條之3條文，對董事最低席次以及限制董事、監察人其配偶及二等親以內關係不得超過一定比例等新規定，均對現行公司治理實務產生重大衝擊，爰訂有緩衝期間，新法第183條乃規定修正之第14條之2至第14條之5、第26條之3，延自96年1月1日施行。另公司依新法第14條之2規定應設獨立董事、依第14條之4規定命令應設置審計委員會、或依第26條之3第6項規定董事、監察人有應解任者，因考量董事、監察人之任期及緩衝問題，亦得自現任董事或監察人任期屆滿時，始適用之。

結語

提升公司治理效能，以達保障股東權益、提升資訊透明度等目的，在新法的內容上，均可見諸多端倪。此次新公司治理制度的實施，固仍待主管機關依法律授權訂定相關法規命令（如「公開發行公司應設置獨立董事之適用範圍」、「公開發行公司設置審計委員會辦法」等），方能周全，然公司管理階層的誠信經營心態及企業倫理要求，進而轉化為公司內部各項政策及程序，才是根本之道。徒法不足以自取，吾人於期待新制的實施成效前，恐須先做如此呼籲。